《劇本簿》 藍宇 有時跳舞 逆光風
序 (節錄)
初次差一點跟梅艷芳結緣，於九十年代初。王家衛問我有沒興趣替他做一個劇本，女主角是梅。屯門新市鎮一所茶餐廳，女掌櫃有個小秘密：她是青山精神病院溜出來的病人。
為了感覺那個世界，我跑到屯門流連，第一次嘗試坐輕鐵。三頭兩日到界限街明愛中心咖啡室跟王灌水，聽他講故仔。女主角那邊已準備就緒，正在等候看分場。
然後，因為一點江湖恩怨，梅艷芳遠走天涯，沒有名字的習作胎死腹中。
數年後，穿針人物換上關錦鵬。大計是〈胭脂扣〉三人組梅、張、關這些年後的重合。許多年間，關一直對梅惦惦不忘，只惜東風未至。這趟有老板撐腰讓他跟他們兩位再次合作，對關是天大喜事。我當然也樂得摻一腳。
為梅艷芳、張國榮度身訂做劇本，難度有點接近 如何設計調校一杯醇烈適度、可口醉人的混合飲料。梅、張二人本身大有自己眩目資歷，怎樣將他們的巨星光芒併合，處理得奪目而不落俗套，是一開始時我和關錦鵬最大的考慮。
既有〈胭脂扣〉珠玉在前，翻煲一趟石塘咀風月的靡爛固然相當無謂、而(梅、張另一拿手好戲)摩登都會金枝玉葉的艷光四射同樣不是我和導演心頭好。再者，看來看去，香港這都會沒有什麼地方好拍。
我們最後將眼光鎖定今日歐洲。虛構的唐人街內飄了烟香一所 佛跳牆，會館百年基業鎮得住江湖兒女的義氣胸懷擋不了20世紀末商業世界的波濤洶湧。男人一頭栽進這個失落在時光的老舊世界為女人身上的烟香吸引，再也回不去。
說白了，這是一個建基於武俠世界的創作，新千嬉版本。
2000年春，北京拍罷〈藍宇〉回港，我同時完成了〈逆光風〉劇本初稿。兩齣戲一個後期一個前期並速同進。初夏，我們一行接延十人包括導演、制片、攝影指導楊濤、美術指導張叔平的助手和我起程到巴黎會合當地制作公司，先後在法國西班牙及葡萄選景。
古堡不難找。唐人街比較難。當然我們要的不是現成的唐人街。我們要的是一個既裝又可以滿足攝影鏡頭層次要求的舊區。然後還有開場後不久，為整齣戲定調的一場 龍的傳人 火車站集體亮相──火車站外圍太小了不夠氣派，太大了卻又失掉點迂迴的味道。
一星期下來，唐人街敲定了火車站敲定了，連古堡及劇本上每一場戲的景點都敲定了。大伙心滿意足打道回港。如果一切美好，秋天就可以開機。
如果一切美好。
回港後沒多久消息傳來，制作預算計出來比原先估計的超出了三幾百萬港元。我們這些擅於解難的人當然立即想出一堆可能性。
是不是沒需要全片在歐洲拍攝，改為在新界搭建唐人街？不成，天空顏色不對周邊山林樹木的線條感覺也不對。
戲中 佛跳牆 外景接內景後全部搬回來本地搭景拍攝？可以，不過制片組數月間連十分富里斯本風情的澳門也搜遍，就是找不到適合的建築物。
乾脆廢掉歐洲唐人街，將全戲背境改成新界？那個...那個...恐怕不太妥當。
再一次胎死腹中後故事並沒全結束。關錦鵬仍舊興緻勃勃。
刪掉〈逆光風〉，我又為同一班底做了一個〈幸福摩天輪〉的本事。這本事，張先生國榮一看，笑了，說：「這倒不好意思，我樂意合作的原意是替阿梅跨刀，那個拍不成；這次倒換成她替我跨刀了。」〈逆光風〉的劇本，由構思開始一直都是梅艷芳為將、男角當副車開路，沒料到張倒是看出來了，而且放在心直到事情逆轉後才說出口。
然而因為種種原因，〈幸福摩天輪〉最後還是不了了之。我當時除卻點點失望，也沒有很大的感觸。我當時想，留得青山在，這次合作不成，總會有下次機會。
然後再沒有下次了。
真的再沒有下次了。
謹以〈逆光風〉劇本獻給張國榮、梅艷芳，香港電影工業兩位真正的巨星。
魏紹恩
2004.1.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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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感想： 今年書展，在 Kubrick 的 booth 內，看到這本書。最初吸引我拿起書翻看的，是「藍宇」兩個字，這是我非常喜歡的電影。翻了幾頁，無意中在序文中瞥見「梅艷芳」這個名字。我想：《藍宇》跟阿梅有何關係？再看多遍書名：「《劇本簿》 藍宇 有時跳舞 逆光風」馬上想起：逆光風？不就是當初關錦鵬、阿梅、哥哥這鐵三角組合要再次合作的電影嗎？原來這本書收錄了魏紹恩寫的初稿劇本，還有他和關錦鵬後來另一構思《幸福摩天輪》的大綱初稿。這兩個故事，女主角本來就是阿梅。 我站在 Kubrick 的 booth 內，把魏紹恩的序看完。看到最後幾句：「然後再沒有下次了。真的再沒有下次了。謹以〈逆光風〉劇本獻給張國榮、梅艷芳，香港電影工業兩位真正的巨星。」眼眶熱了，真想哭。回家後，一面閱讀〈逆光風〉的劇本，一面幻想阿梅是龍二，哥哥是戈白。我深信如果他倆拍成這齣電影，這一定會是一部出色的作品。 好像從沒聽過王家衛想找阿梅合作的消息。王家衛是我很欣賞的導演，早在很多年前我已想過，為什麼他沒有看上阿梅？阿梅這樣有個人風格的演員，理應是他的那杯茶。這個疑問在我的腦裏盤旋了多年，一直沒有答案。原來不是。王家衛 + 梅艷芳這個夢幻組合，原來曾經有可能活現我的眼前。我的疑團終於解開了，雖然夢幻組合有緣無份，我還是覺得好感動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