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明報周刊》第1885期 2004年12月25日
失去了才知道 (節錄)
人生有很多東西，是失去了才知道，自己曾經擁有。小梅妹，昨夜我又喝醉了，有你在身邊一起玩的日子裏，沒看過吧！還記得培基哥哥，那開懷爽朗的大笑聲嗎？我自己都忘記了，現在笑都是帶著無奈的。真的，不敢回首話當年，我已經把和你一起走過的日子，深深埋藏在我心內的一個保險庫，不敢觸摸，每回只是輕撫，也不知心或胃，總是痛到馬上吃胃藥，現在剛才開啟，馬上痛到倒下來，所以回首當年，我只好把它留在心深處，等它有一天堅強了，也許......也許有一天，我有勇氣細說當年。
0 三年，你生病的一年，二月我生日，我說簡單的在你家裏食飯吧，不收生日禮物，人在世上已夠辛苦的了，沒什麼值得那樣熱烈的慶祝。我除了公開做過二次生日，一般我都是不收生日禮物的，還是簡單點，叫Donny ( 阿梅的助手 ) 買個盆菜回來吃吧，不用請太多朋友，隨緣，剛巧那天有空的，當好友聚會好了，那晚是珍貴的一個生日聚會，現在有時我都會問Donny，那晚的盆菜在哪買的，其實我只是細想著，和你一起度過的最後一次的生日，其實沒想到，也是黃霑最後一次和我過的生日，因他晚上有事，所以他和我食中午飯過生日，如今......
飛天遁地拍照
陪你去上海看病，第一次你乖乖的在酒店，住了三天，足不出戶的看醫生，在房間陪你看看電視，你房間看出去的建築像古代的背景，我請Donny用我新買回來的數碼相機替我拍照，你還搶著說：「鏡頭擺位，我好o的。」搶著替我拍了幾張，大家都冒著危險的照片，因為你要站到露台一個較高的位置，而又要我把半個身靠出欄杆外，效果如何？只有一張，我倆都不需要飛天遁地的，其餘高難度的，我沒敢沖印，因為有些怪。怕你又要表現攝影技術，所以我教你用手機發信息。剛離開上海前，因不同飛機，你一連發了二條信息給我：「我要回港了，請保重！I miss you」「我愛你，培基哥哥」，我獨坐候機室裏，但並不覺得孤單。
看Leslie最後一眼
四月一日傍晚，大概六時四十分左右，你帶著驚恐的聲音，急切的對我說：「好像Leslie出事了，你可以打聽一下嗎？」我急忙打了幾個好朋友的電話，都打不通，因為大家都是關心查詢同一件事，剛過七時左右，你已泣不成聲的告訴我，真的出事了，我一句話都答不上。和你一起看Leslie最後一眼，你一直低泣著，我茫茫然的，聽到你非常小的聲音、喃喃自語：「我都好快來了。」那一刻，我簡直傷心透了，眼看著一個，手拖著一個，你竟然說出這樣傷心的話，小梅妹，你想我以後怎走下去呀？
最後一次跟她唱K
四月中旬，你又要到上海覆診，白天看完醫生後，晚上你說我們約幾個朋友一起食飯好嗎？我想也好，你忽然帶著請求的語氣對我說：「Eddie人生無常，今晚出去食飯我想飲些酒好嗎？請原諒我。」唉！我能說什麼呢？飯後才十時左右，你說不如去唱K。朋友馬上打電話訂了一個房間，給我們去玩，帶著少許酒意的你，點了幾首，這麼多年來你喜歡在K房唱的歌，阿Lam的《這一個夜》、《似夢迷離》，你一直喜歡在K房唱阿Lam的歌，而且唱得非常、非常好。臨走前，你突然走上我們房間內的一個小舞台，坐在台上那張高椅上，轉動著椅子、用心清唱著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，那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去唱K。
早半年前，一個晚上，我到了上海，晚上和朋友去喝酒，朋友們怕我又醉倒，所以訂了K房，誰知我去到，竟然是同一間，我們上次一起去的那間房間，在看清房間號碼，223，真玄，我的生日......我帶醉的坐到那高椅上，唱了......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......
躺著量度雙腿
中秋節，回來陪你過節，你說一起先去梅老太家食飯，然後我們約朋友在天台過節，順便看看有沒有一些我以前設計的衣服，我覺得適用的，可送去博物館，因你知道博物館正在收藏所有我設計的衣服，用以好好保留，以作日後展覽之用，這是我第一次去梅老太家食飯。Donny幫我們搬動著一個個舊箱子，我竟然找到替你設計，第一件的衣服，就是新秀之後，你去日本參賽的那件白棉襖，雪雪白白的白棉襖，經過二十年的日子，已經泛起一大片一大片的黃漬，我輕輕看你一眼，怎麼歲月也從你一臉的自信到一臉的無奈！我心裏安慰著你說，你並不孤單，世間滿眼無奈人！
演唱會前的十多天，你剛做完化療，身體很累，時常都在睡覺，你也知道當時的我，也是一邊忙碌的為你造衣服，一邊擔心著你的身體，真是心力交瘁。幫你造開場穿的那對金長靴的公司，要我給他們你雙腿每個部位的尺寸，因為想造得更好。我輕輕來到你床前，看你睡得正濃，不忍真的要你起床，我只有輕聲說：「沒關係，我度一下尺寸幫你扮靚靚。」你輕輕看我一眼，微笑著，躺在床上，我替你量度雙腿，每隔兩吋量一下圓周，準確記下每個位置的粗幼。這種相互信任的情感，真令我無法不默默的愛惜你。請讓我記得你的可愛及坦誠，直至我的記憶模糊。
十二月三十日，凌晨二時三十五分，你走了！Donny衝出去找醫生，我衝前輕握著你的手，在你耳邊向你道別，護士知道我不捨，所以輕道：「梅小姐應該已經離開啦！」......唉......謝謝你走過我人生精采的一部分。
心愛的小梅妹，最近連疼惜你的霑兄也走了，塵世間，我好像又少了一些牽掛，毋須太多留戀了，天上群星聚......Danny仔、羅記、國榮、阿梅、霑兄.......今夜我遙望星空，想起霑兄寫的，你們都唱過的，「當你見到天上星星，可會想起我」！
阿梅......阿梅
夜空因繁星而美麗，人生因朋友更值得珍惜......珍惜......我獨自無言。
撰文：劉培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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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感想： 心痛、心痛、心痛...... |